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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午夜時刻冤魂生生不息

        類型:哔哩哔哩 地區: 印度 年份:2021-06-10 03:42:26

        劇情介紹

        午夜時刻冤魂生生不息

        耶律余睹到底是曾經縱橫天下的風雲人物,雖然落到這個下場,卻依然存了幾分枭雄氣質,在左思右想之後,居然真就一咬牙,帶著兩三百部衆繼續打著勞軍旗號往西,乃是過延安府而不入,直接沖著西北橫山邊界而去。

        毕竟,诚如‘耶律马五’所言,对于他这个契丹余孽来说,投奔西夏乃是最优解 。

        這倒不是說什麽西夏對契丹人最親善,親善也得看是誰……不說別的,就憑遼國出身的皇後和帶耶律血統的太子都莫名其妙就死了,那敢問他耶律余睹憑什麽就要西夏國主李乾順爲了自己而得罪金人 ?

        真正的原因在于耶律余睹沒得選。

        从长远而言,西夏的西北面才是此时无处可去的他真正且唯一能落脚的地方,而想到达彼处 ,西夏才是最安全的通道所在 。

        想想就知道了,两三百逃人,没有牲畜 ,没有粮食,没有向导 ,在某种全面战争态势之下 ,真正要担心的绝不仅仅是什么外交政治风险,更多的是如何规避乱军,如何取得补给……所以,尽快找到可靠的政治环境 ,获得补给,以安抚自己下属人心,这才是耶律余睹此时的最需要优先考虑的。

        當然了,往南投奔大宋似乎也是一條出路,但問題在于南面戰事激烈,大軍雲集,就憑他耶律余睹的尴尬身份和這區區兩三百親信,到那兒隨便遇到一支正經軍隊,怕是就要被隨便一個誰給做了。

        哦,你說你是來投降的,我卻說你是詐降的又如何 ?接了你有沒有功勞不知道,殺了你卻鐵定有功勞!

        而且再说了,真去宋人那里 ,又有什么可当投名状呢 ?反倒是西夏这里,好像确实有些说法的。何况,都已经说了,真正的最终落脚点在西夏背后,宋人那里道路未必通达。

        就这样,耶律余睹拢住几个知情人,然后趁着秋末马肥,借着尚未暴露身份 ,打着巡视边界的旗号,日夜兼程,率区区两三百众匆匆西行,却直接来到了著名的平戎寨。待到此处,情知消息还不大可能暴露,此人也是胆大,却是堂而皇之入了寨子,先亮出身份,索要补给,然后居然直接下令,说是前方正与宋人作战,正要安抚西夏人,乃是要守寨军官去联络对面西夏军将,与他一起往边界,也就是横山之下会猎。

        这话合情合理,甚至就该是耶律余睹如今尴尬身份应当做的工作,所以寨中军官不疑有他 ,直接坦荡依令而行,对面的西夏洪州守将也爽快答应,事情顺当的有些出乎意料。

        然后,等到了十月最后一日,也是约定之日了,耶律余睹心知关键时候要到,一大早就与几名知情心腹又是封官又是许愿,好不容易在内部稳住局势,便直接带着些许补给,一大早出行向西北‘会猎’,西夏将领果然也如约来见 。

        雙方于下午相會,就在橫山腳下打馬射兔,然而,不過是一箭之後,知道不能耽擱的耶律余睹便顧不得許多,直接勒馬喊住了對方:

        “嵬名将军且住,在下有一言相询 。”

        嵬名乃是西夏國姓,正如李氏、趙氏、拓跋氏都是西夏國姓一般……他們祖上乃是黨項八部之一的拓跋氏,然後被大唐賜姓爲李,又被大宋賜姓爲趙,最後起兵之時卻又用了嵬名,乃是取這個詞在黨項語中‘親近黨項’的含義,是一種典型的激發民族主義的手段。

        实际上,正是因为这个姓,耶律余睹才向此处来,而不是更北面一点的龙州……这名年约二十余岁,唤做嵬名云哥的洪州守将,非但从父族算起来是当今西夏国主李乾顺的远房堂弟,从母族角度算起来居然也是李乾顺的表侄 ,他外祖母不是别人,正是乃是比李乾顺高一辈的西夏公主,嫁给了西蕃大首领董毡的长子蔺逋比,只是后来董毡义子阿里骨夺权,逼得西夏公主后来又带着女儿回到了灵州而已 ,然后女儿也成了联姻工具。

        無論如何了,這個年輕的西夏將軍都是大概能曉得李乾順心意的西夏核心大將,而且是絕對能做主的。

        “耶律將軍請講。”嵬名雲哥當然要給大國將軍面子,何況對方到底還是契丹貴種,便也勒馬轉回,收弓賠笑相對。

        “金國不能容我,能否入大白高國暫避 ?”耶律余睹撫弓按馬,狀若坦然。

        嵬名云哥怔了一怔,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以对方的尴尬身份,这很可能是实话,实际上,关于此人类似的传闻已经不止一次了……不过,虽然明确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云哥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微笑去看周边风景,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且说,横山之下,秋日荒草遍地,却不怎么显得萋萋,反而有些壮肥之态,想来应该是昔日宋夏两国在此争夺百年,不知多少尸骨四处抛洒 ,才肥壮了此处土地。也就是这两年金人来了,和西夏之间虽然一直没有盟友之名,却有盟友之实,这才有了塞垣秋草,状若平安好。

        耶律余睹无奈,只能勒马向前几步,与对方交马而立,然后贴着对方俯首恳切再言:“嵬名将军,实在是女真人逼迫太甚……昔日金国太祖以我为元帅之任,结果等粘罕掌权,心胸狭窄 ,便渐渐夺我兵权,而如今他们完颜氏自家刀兵相争,杀了粘罕还不足 ,这兀术却又要拿我性命立威,我连家眷都未及取 ,便匆匆至此……还望大白高国念及昔日耶律氏与嵬名氏数代联姻,容我暂避一二 。”

        嵬名雲哥終于有了反應,但他張開口後想要說話,卻又再度閉上,然後依然顧左右而笑。

        耶律余睹望着午后渐渐偏斜到的太阳,心中着慌,只能进一步压低声音,直接恳求起来:“嵬名将军,务必帮一帮忙……须知,尊驾若不应,外将性命之忧,就在眼前,而若应许,我也不让大白高国为难,直接借道往漠北避难便可 。”

        “你能帶多少騎過來 ?”雲哥終于正色開口。

        余睹猶豫了一下,然後以手指向前方。

        云哥本能扭头去看 ,却只见到那些正在围杀兔子的余睹亲卫,半晌方才醒悟,然后言语中却还是显得难以置信:“只此两三百骑 ?”

        余睹尴尬不能答 。

        “西路軍中契丹騎兵、奚人騎兵足足十幾個猛安吧,且都是你當日親自領著降與阿骨打的,兩三年前你還是他們主將,如今竟只有這麽多願隨你走的 ?”雲哥絲毫不顧及對方感受,追問不及。

        “本族騎兵被耶律馬五拿住,奚人騎兵更是早早分割,且俱在河東。”余睹愈發尴尬,卻只能俯首應聲。“身側只此兩百五十余騎。”

        雲哥嗤笑一聲,當場勒馬掉頭,並將手指塞入嘴中吹了個唿哨……剛剛還在與契丹騎兵一起追兔子的西夏騎兵聞聲各自唿哨不停,然後直接轉向自家將主身側。

        而云哥吹了两声唿哨,也只兀自打马不停,眼瞅着居然就要从横山山口中折返回去北面了 。

        见此形状,耶律余睹如坠冰窟,什么都不能顾,只能赶紧勒马追上:“嵬名将军,今日若不救我,便是杀我 !且须小心大石林牙为此愤恨大白高国!”

        雲哥聞言駐馬相顧,一時哂笑搖頭:“耶律將軍,我敬你是契丹貴種……你也確實是耶律貴種,但偏偏是第一個以國姓之身降金的大將名臣……而既然做了降人,漸漸落得被人疑慮,繼而要除之後快的境地不也是尋常事嗎 ?如何能怪我 ?換成我,便是敵國勢大,也要一死報國的,如何會像你這般丟人現眼!”

        这几乎是当面嘲讽呵斥了,与刚刚见面时云哥的小心翼翼形成了鲜明对比,耶律余睹被骂的面色僵应,继而潮红涌上,却又偏偏语塞,不能应对 ,便是身后几名知机跟来的契丹心腹也都面面相觑,一时抬不起头来 。

        “再退一万步讲,便是你如此不堪,只要还有几千兵马在手能做本钱,那便是我本人不喜,也值得我们大白高国为些许兵马你与金人周旋一二的……两百五十骑 ,够塞阴山北面那些部落牙缝的 ?莫不是要我们国主再给你添上三百骑以作路途护卫 ?”嵬名云哥继续冷笑。“你拿耶律大石做胁迫,想来此番根本上还是要去可敦城吧 ?”

        耶律余睹羞愤交加,却只能俯首 :“是!”

        “我問你,你知道去年堯山之戰時,我家國主爲何按兵不動嗎 ?”

        “知道。”耶律余睹低聲相對。“大石林牙在可敦城殺青牛白馬誓師,合十八部西向,金人雖爲此稍覺平安,但因大石行軍路線俱在大白高國身後,所以貴主與大白高國卻是不敢輕動的。”

        “你知道便好。”嵬名云哥摇头叹道 。“那我再说些你未必知道的 ,耶律大石与午夜時刻冤魂生生不息你不同,其人百折不挠,在我家国主口中,几乎算是与大宋官家一般的利害人物了。他到可敦城,不过一万人,合十八部向西,不过两万人。结果西征一载有半而已,便沿途降服回鹘、高昌,吞野迷里(后世塔城一带)、阿里麻(后世伊宁一带),全据勒垣山南北(阿尔泰山) 。那片地方,可耕可牧,肥美若河套,于耶律大石而言,几乎算是有了王业根基,而且兵马也渐渐达到数万雄兵之众,其势已经不弱我们大白高国了……”

        耶律余睹目瞪口呆,他身後漸漸圍上的契丹騎兵也都呼吸粗重。

        “但可惜。”嵬名云哥见状愈发摇头不止。“耶律大石既然在那边立了王业,可敦城这里虽然还算是他所领,可也就是一个可敦城罢了,自阴山向北,沿途沙漠三千里,外加蒙兀人渐渐迁移过去侵占可敦城周边土地……你们两百五十人,反而是必死之路了……我为大白高国宗室,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你一个区区死人使国家与大金交恶的 。”

        耶律余睹恍恍惚惚,回顧身後,周圍契丹騎兵也多失神。

        话说,根本由不得耶律余睹这些人如此震动,实在是耶律大石的西征本就可以称得上是世界曆史上的远征奇迹,因为他出的出发点可敦城其实是在西夏正北,也是兰州正北方向,所谓昔日大辽西北征讨司所在,后世乌兰巴托左近。

        这里是契丹人当日镇压漠北的要塞,契丹立国之后曾有祖宗家法,以可敦城屯兵两万,无论国家到了什么地步都不许动……当然了,实际上彼处还是败坏的利害,耶律大石到了那个地方,不过见到了小一万兵马,花了好几年功夫,统合了周围亲善契丹的十八部,才得了两万之众 ,却终究嫌地方偏远,不能成业,这才西征的。

        而嵬名雲哥口中的阿裏麻在哪裏呢 ?其實已經到了後世中國版圖的最西端了。

        换言之,仅仅是一年半的功夫 ,耶律大石便率十八部西征了三四千里 ,考虑到中间的沙漠、山脉,实际路程很可能走了上万里。

        西征萬裏,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兼有名國納頭便拜,繼而建立一番基業,那敢問耶律余睹這些降人外加耶律大石的熟人如何不驚 ?

        當然了,嵬名雲哥也好,耶律余睹也罷,此時打死都不會想到,在另一個時空裏,耶律大石此後南下北上,並繼續西進征討不停,沿途恩威並重,最後直搗河中,兵鋒直達鹹海,前後征程近三萬裏!

        而耶律大石也在稱霸河中之後正式稱帝,建立了一個面積數倍于西夏,實際控制人口也遠超西夏的中亞大國,繼而在彼處延續了大遼國祚又近八九十年。

        和這個人相比,耶律余睹落得今日下場,真真是如雲哥嘲諷的那般——活該如此。

        “嵬名將軍!”

        從震驚中恢複過來,眼看著西夏人維持著一個防備姿態護送著那雲哥向北而去,耶律余睹顧不得羞恥,也顧不得感慨,直接再度懇求。“真不能給一條生路嗎 ?”

        這一次,雲哥連頭都不回,俨然是決心已下。

        “不劳烦大白高国收留,只求装作没看到我们 ,让我们今晚自横山穿过去,借地投可敦城去如何 ?”耶律余睹无奈,勉强再言。

        嵬名雲哥終于不耐回頭:“這與接納你們何異 ?”

        “只求從橫山北面過去,借橫山遮蔽渡大河又怎樣 ?”耶律余睹直接下馬,就在地上下拜叩首。“求嵬名將軍與一條生路。”

        云哥见状,终于喟然:“若是这般都不应许你们,着实有些不给耶律二字面子……这样好了,你们从洪州这里过横山,不许入城,也不许往西面大白高国腹地进去,只是沿着横山这边顺边界往东北去 ,最后从你们金国境内渡河穿阴山去吧……你们今晚过去,三日后我再向延安府活女都统通报此事……这是最后条件了,来与不来,你们自便。”

        說著,雲哥再不多言,直接丟下地上的余睹打馬北走,卻又將自己所帶幾百部衆親衛留下,封鎖了山口。

        秋日晴空万里,横山又隔绝北风 ,南麓这里着实舒爽,但两三百契丹人却在西夏人的监视下艰难煎熬,尤其是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耶律余睹终于当众宣布了北走可敦城寻耶律大石的计划,之后就更如此了。

        消息突然,很多第一次聽到實話的底層契丹人,明顯對脫離大金國感到震驚與惶恐。

        余睹心下悲凉,却又无奈,稍作安慰鼓励之后,只能登上一个小丘准备去观日落以派遣心情。然而 ,他无论如何都压不住心中忐忑,立在小丘之上,一会向西看,一会向北,一会向南,一会向东,便是有亲信送来烤田鼠也只是摆手不用。

        由不得耶律余睹如此,畢竟,雖然雲哥給他開了個口子,可這口子卻幾乎還是相當于一條絕路……他之前爲什麽要投靠西夏,還不是早就已經想到了,既然耶律大石西征,還帶走了十八部親善契丹的部落,那可敦城周邊現在肯定是被蒙兀人占領。而蒙兀人雖然有個汗王,可核心控制區卻在偏東的位置,所以可敦城周邊必然只會亂做一團,自己這兩百多人,湊上去,怕是要被人直接吞了。

        更何況,還有千裏沙漠。

        這個沙漠可不是西夏與大宋之間區區幾百裏瀚海能比的,自古以來,漠南漠北,便是以此爲論,乃是對中原而言,最正經的那個大沙漠。

        耶律大石去年才從可敦城動身西征,再往前數年卻都是以此爲根據地騷擾金人的,卻又因爲這個沙漠根本沒法有效出兵,外加蒙兀人漸漸崛起,這才轉而西征。而粘罕之前幾次想去征討,也都在這個沙漠面前停下。

        很難說蒙兀人合不勒汗最終對金人反叛,包括粘罕一直不願意將許諾給西夏人的漠南之地交出來,是不是跟耶律大石以及這個沙漠有直接關系。

        不过这些都不是耶律余睹此时该想的,他该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没有西夏人的向导和补给,他该如何穿越那个大漠 ?甚至只在横山以北,不许进城 ,他又该如何控制部众不离散 ?出了横山,又该如何应在追兵必然张网以待的情状下成功渡河向北 ?

        平心而論,余睹自己都覺得,別說可敦城了,怕是黃河沒過就要被人弄死在路上。

        但是,不去可敦城,不去找耶律大石,又能去哪里呢 ?便是去找云内节度使 、同族的耶律奴哥,不也得去北面吗 ?

        恍恍惚惚之間,日落已至,西夏人遵照約定,直接離開了山口,而耶律余睹也強行收起心思,下來彙集部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件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複又砸在了他的頭上。

        “將軍……”負責清點人數的心腹侍衛上前彙報,嘴唇直接哆嗦了起來。“少了十個人整!太師奴那一整什的人全都不見了。”

        耶律余睹恍恍惚惚,本能便往横山山口里逃,后续心腹匆匆跟上,然而 ,过了横山山口,心腹再度清点人数,却发现居然又少了十来个人,恐怕根本就没跟过来。

        到此爲止,契丹人士氣愈發低落,可以想見,如果耶律余睹再不鼓起士氣,這支隊伍馬上就要分崩離析了。

        “將軍!”

        事情比想象中來的還要快,太陽還沒有徹底落山呢,橫山山口北側,迎著明顯要冷上一籌的寒風,有人主動質詢起了余睹,而這一次領頭的赫然是這支隊伍中的一名中高層軍官。“俺們家眷都在河東,稀裏糊塗便隨你至此……”

        耶律余睹借著余晖怔怔盯著此人,卻並不言語。

        那人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便放下此节 ,继续言道:“但此事不怪你,那日耶律马五的心腹在渡口所言,俺在当面是知道的,怪只怪俺们命不好。唯独此去可敦城寻大石大王,那般远,中间那么宽的沙漠,西夏人又不给借道,如何去得 ?况且,太师奴十之八九是直接去寻女真人高密了,咱们哪来的时机往东北走 ?怕是到黄河边上就被女真人直接堵上了吧 ?”

        這話問到了要害,耶律余睹回過神來,辯無可辯,也只能避而不談:“撒八,你到底是何意 ?坦蕩一些不行嗎 ?”

        “俺的意思是,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不如一拍两散,容俺们自去寻西夏人投奔,反正西夏人顾忌的是将军你,却不是俺们这些底下人,俺们自是骑兵好手,西夏人如何不许俺做个铁鹞子,吃口军饭 ?”撒八一边说一边环顾身后 。

        而看到撒八示意,他的十幾個同夥一起鼓噪不說,慢慢的,居然午夜時刻冤魂生生不息有七八十人漸次呼應,然後站到了撒八身後,與余睹身後部衆直接對峙。

        光線漸漸暗淡,雙方都擔心天黑之後局勢難明,所以氣氛漸漸不安,居然開始有人拔刀,繼而辱罵,兩側直接白刃相對,氣氛緊張不安。

        耶律余睹立在两队人中间,想了一想,忽然长叹一声,却是抬手制止了自己心腹,然后双手空空,上前直接对那扶刀的撒八言道:“既如此,你们走吧 !从平戎寨中带出来的补给也拿走一半……但请念在我们多年相处,直接向北去洪州州城,不要窥我们路线,也不要说破我们行程 。”

        撒八等叛離士卒本只想活命而言,聞言反而有些驚愕,但事情到了這一步,既然余睹許諾,不用火並,又如何會留 ?于是幾名叛離頭領商量了一陣,到底只取了少數補給,複又遠遠朝余睹恭敬一拜,便聚衆百八十人,向正北走了。

        非止如此,接下来,余睹枯坐山口不动 ,干脆不点篝火 ,只是任由其余部属仿效撒八等人逃散,一直到半夜两三更时分,方才有心腹来告,说是只剩二三十骑了 ,而且已经许久没人逃散了……乃是要请将军定夺,是否可以点篝火,暂且安眠的意思,否则只是山北寒风逼人,怕是都要冻出病来。

        余睹仿佛此时才活过来 ,终于在夜幕中迎风应声:“事到如今,谈何定夺 ?蒲答,不要点篝火,让大家聚拢起来,外面围马,里面围人,就说我有事要与诸位手足兄弟商量。”

        心腹听到余睹说的严重,不敢怠慢,赶紧将剩下人聚拢起来,而人马围起来以后,余睹方才再度出声:“一直到此时 ,还有如此多兄弟不离不弃,余睹感激涕零,便是原本该一死了之的,此时也要拼了命为诸位兄弟求个安身之所才能去死……而且,咱们确实没到山穷水尽之地。”

        這話有些突兀,饒是剩余之人對余睹個個忠心無二,周圍一圈也有些騷動之態。

        “诸位兄弟,我从过了黄河一直是惊惧交加,一直到刚刚局势无解才放开了心思 ,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你们说,耶律马五老早就因为兵权之事对我厌恶至极,且又对女真人忠心耿耿,如何会好心送我过河,劝我来投西夏 ?”

        周围轰然一片,那蒲答也忍不住当场相询:“是耶律马五诈我们 ?四太子不想杀我们  ?”

        “是也不是。”余睹声音低缓,却渐渐有力 。“耶律马五一人如何有这个胆子这般陷害我  ?莫忘了,这些年在河东,咱们日常居住都是要被监视的,先是希尹,然后是拔离速……若只是马五使诈要害我 ,如何瞒得过拔离速那里 ?太原方面如何能让我打着劳军旗号堂而皇之过河而不加询问 、阻拦 ?”

        周圍都是低級軍官,哪裏懂這些事情,此時聞言,一面覺得有道理,一面卻又只覺得腦中漿糊一般混亂,還是弄不清其中利害。

        而余睹此时着实是要剖心挖腹了,却是毫不犹疑,继续在寒风中坦荡以对 :“具体为何,我也一时想不出来,但能指示拔离速与马五的,想来只有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太原的完颜兀术而已,而完颜兀术多次一举,或许是要那我当个问路石对西夏或者活女投石问路,或许只是想名正言顺逼走我……也全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自燕京而来,半路上发出指示,却是不可能尽数知道此间内情的,所以必然不能想到咱们刚刚得了大石大王在西夏西面立足的具体讯息。”

        “咱們知道又如何 ?”蒲答依然不解,卻不耽誤他主動爲自家將主遞話。

        “咱们知道了这个讯息,便有向宋人交涉的资本了,因为若是这般的话,从宋人河湟那里也能通往大石大王所在了。”耶律余睹缓缓而对,声音之中再无之前半日的惶恐之态。“不管完颜兀术是不是要拿我试探西夏,咱们都一口咬定他就是此意,而且根本上是准备引西夏加入延安战局,届时以宋人与西夏之百年血仇,他们不信也得信;然后咱们再以兀术不知大石大王立业之事为要害,告诉宋人,咱们可以替宋人做使者往西面出河湟去哈密力见大石大王,约契丹大军东来,夹击西夏 ,乃至金人!宋人必然允诺!”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但明顯有幾人呼吸粗重,顯然是少數聰明人意識到此舉從邏輯上與理論上的確有一定可行性。

        毕竟嘛 ,就眼下这个山穷水尽的局面,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在此时都是值得去赌的!

        不過,還是有一個問題。

        “将军,前方宋金交战厉害 ,又有太师奴去告了密,咱们如何能轻易越过前线寻到宋人 ?又如何能保证寻到妥帖知机的宋人 ?还有西夏人,咱们在横山这边,若是平戎寨的女真人赶到 ,直接寻西夏人要人,届时西夏人顶不住,复要背约拿我们又如何 ?”

        “这就要赌命了。”余睹语气铿锵 。“我记得保安军栲栳寨那里乃是西军将种郭浩所在,我赌他没被活女拿下!也赌他是个知道我身份 、晓得国家大局的!然后咱们人少,现在弃了辎重上马,趁着西夏人和女真人都以为我们在横山北面,赶紧牽马顺原路返回,从横山南面向西、向南去栲栳寨!”

        衆人這才醒悟,爲何余睹一直坐在寒風料峭的山口不動,又爲何一直不願舉火,還放任所有人散去,原來是要隱藏行蹤,以小股部隊折返回去。

        况且,也只有小股人马 ,才会被宋人城寨接纳!

        就这样,耶律余睹既然说明一切,又有一线生机,这最后二三十人又着实可靠,便都不再耽搁,他们先是将带着补给的牲畜尽数驱赶散开 ,然后以绳索连结剩余所有人与剩余所有战马,继而便不顾一切,于夜间步行穿山口南返。

        可能是天意不绝此人,一行人摸黑回转 ,中途居然只有一人崴脚,却还能小心骑马随行……算是被他们成功反穿了山口。

        而反穿山口之后 ,一行人依然不敢怠慢 ,还是不敢点火,只是上马顺山势微微轻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色尚未明晰之时,终于闻得前方水声大作……众人情知是到了混州川,这才下马稍歇,用了些干粮与河水,不过一会,天色稍明,复又迫不及待,寻得浅水渡过此川 。

        一直到此时 ,所有人才歇下半口气来,因为天色已明,又有一条河阻碍追兵 ,接下来,只要奋力疾驰往栲栳寨便可。

        更何况,他们如此小心 ,应该是没有暴露踪迹,那么无论是谁,恐怕都还以为他们尚在横山以北呢。

        衆人整頓完畢,各自上馬。

        唯独耶律余睹刚要扬鞭,却终究是忍耐不住 ,复又勒马掉头,面朝东北,看了一看。

        旁邊心腹蒲答醒悟,便要衆人一起立誓,以報今日太師奴那些背叛者之仇。

        然而,众人刚刚拔出匕首来 ,余睹却喟然摇头:“今日有二十三个兄弟不离不弃,我余睹当然没齿难忘,至于太师奴那些人为情势所迫,我却称不上愤恨。便是拔离速、马五也只是依令行事,我竟然也恨不起来 。”

        這下子,蒲答幾人面面相觑,俨然都有些搞不懂了。

        “兩個人!”余睹也拔出匕首來。“一則完顔兀術,將我做問路石子,輕易抛出;二則正是今日那嵬名雲哥,肆意羞辱于我,將我視爲糞土……余睹肉體凡心,卻是分毫不敢相忘!今日立誓,總有一日,須讓今日兄弟們得享富貴,也讓這二人悔恨對我視若無物!”

        言罢,余睹操起匕首,在另一侧手心划出血道来 ,然后不等那二十三个随从一一仿效,便不再多言 ,只快马加鞭,当先往西南而去。

        十月初二。

        中午时分,余睹率二十三骑直趋包围并不紧密的栲栳寨下,赤手临门 ,于神臂弓弩矢之下自报姓名,且自称郭浩先父郭成故人,而郭浩登城面询后,闻得是昔日辽国东路都统、金国元帅右都监耶律余睹,果然力排众议,纳余睹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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